被
割 掉 “尾 巴” 的 人 高 国 彬
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中，不仅‘帽子’满天飞，而且‘尾巴’也是到处安。一个普通农民，就是被定为有资产阶级‘尾巴’，在运动中被革命群众给‘割掉’了。
1969年冬天，我们这些在“五.七”干校，被劳动改造的学员。按着校方的安排，要深入到农村，搞调查研究，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我则被分配到西郊区的一个村庄，因为是“五.七”干校的学员，身份已定，不言自明。进村后，就受到‘另眼看待’，把我们与村中被改造的对象，放在一起劳动。
在劳动的过程中，遇到一位四十多岁的农民，总想与我们交谈。但是吞吞吐吐，话到嘴边又收回去。我们感到蹊跷，又不便深问，因为我们是不能乱说乱道的。时间慢慢地过去，后来才得知，他是被割掉“资产阶级尾巴”的人。
此人姓王，平时有个口头禅，遇到问题时常说‘琢磨琢磨’。久之，村里人给他起个绰号，叫王琢磨。提起这个王琢磨，远近闻名，周围村庄的农民，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公认为他是个能人，是庄稼人中的一把好手。王琢磨高小毕业后，就一直在村中务农。在集体劳动中，脏活累活他都干在前面，从不叫苦。他心灵手巧，学什么会什么，干什么像什么。他善于动脑，研究耕作技术。他勤劳肯干，农活安排的井井有条。他为人正直，乐于帮助别人。他曾经当过生产队长，工作上认真负责，对村民要求严格，所以也得罪了一些偷懒耍滑的人。
就这样一位种田能手，不辞辛苦，利用工余时间，在河滩荒地上开垦种上庄稼。在田头地埂上，点种向日葵和大麻子，在庭院中种上蔬菜与瓜果，还喂养鸡和家兔。他会编筐编篓，抽空到大河里捕鱼摸虾。所收的农产品，自用有余外，常拿到集市上出售。因此，他家的生活过的还不错，较周围的邻居则宽裕了许多。所有这一切，还没有耽误集体的出工。对他的能干，村中大多数人都有些羡慕，认为他是个能人，应该向他学习。也有少数的人眼红，产生了嫉恨，总想找岔整整他。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开始后，村里的造反派，认为时机已到，挖空心思寻找整他的理由。由于王琢磨本人作风正派，又是下中农出身，没有什么小辫子可抓。平时讲‘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就巧立名目，说他思想上还残存着资产阶级思想，留有一条资产阶级尾巴，必须要彻底批判。于是乎，那些认为越穷越革命的造反派，经过精心的策划，随即召开了全村造反派大会，对王琢磨进行彻底的批判。说是批判，实际上与批斗大会没有两样，声言要割掉他的资产阶级思想的尾巴。不仅大会进行了彻底的批判，而且还采取了革命行动。那些造反派，在高喊“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也不要资本主义的苗”的口号下，把王琢磨开垦荒地上的庄稼，全部毁掉。把田埂上种的向日葵也全部砍光，到庭院中杀鸡宰兔，并恶狠狠的告诉他，永世不得单干。会后，造反派还宣布，王琢磨交与革命群众监督改造。这就是远近闻名的被割掉资产阶级尾巴的人。
这次批判大会之后，对周围的农民震动很大。有些群众感到愕然与不解，普遍反映，怎么靠自己的双手，经过辛勤劳动，过上好生活，还要遭到群众批判呢？通过这次大会，确实也起到了警示作用，农民不敢再去干集体以外的事情了。
至于王琢磨，对造反派的革命行动，更是不能理解。他辛勤的劳动成果，倾刻间全部化为乌有，顿时也成了一个穷光蛋。从此，他真的陷入到深深地琢磨之中，一些问题在他脑海里反复思考。为什么从来就尊纪守法,完全凭自己的双手，通过辛勤的劳动，又不剥削他人，怎么是资产阶级的尾巴，还要遭到批判呢？为什么过去在村里好吃懒做、厌恶劳动的人，今天倒成了革命造反派，还掌握了权利，他们能够带领群众搞好生产吗？这些问题，百思不得其解。王琢磨究竟还是有点文化的人，慢慢地悟出了一点道理。认为他的做法并没有错误，而是不符合当前“越穷越革命”的时宜。为了验证他的想法，总想找个明白人谈谈，这就是开始与我们接触时，欲说又止的原因。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历史已经证明，王琢磨的思想和做法，并没有错误。但是在那个年代，黑白颠倒、曲直不分，伤害众多无辜百姓，而又无处讨个公理，岂不是最可悲的吗？如果王琢磨当今还健在的话，在改革开放的今天，他将是大有用武之地了！
2003年7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