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之言，招来祸殃。
高 国 彬
那天上午，我去超市购物，恰巧碰上多年不见的老邻居小苑。说是小苑，如今已经到了不惑之年了。见面后便叙谈起这些年来的情况，由此倒让我想起一件往事。今天看来，可以说是一种荒唐的闹剧，可是在那个年代，确实是一件真实的经过。
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中，当时的小苑还是个娃娃。家中老人都在工作，便把他送到街道幼儿园中。有一天，幼儿园的大班举办一次故事会，全班的小朋友轮流讲故事。当论到小苑时，他讲了一个《猫岛》的故事。其内容大意是：在很早以前，有一个航海家，在大海中遇到风浪，便到一个小岛上躲避。当风停后离开时，却把带来的猫儿留在岛上，若干年后，这些猫儿繁殖的数量很多，人们就把这个小岛称之为猫岛了。他那天真活泼的表情，稚嫩的声音，博得了小朋友的阵阵笑声。
众多小朋友讲的故事，保育员谁也没有注意到什么内容，只不过是做一场游戏罢了。过数日，幼儿园中的造反派头头、革委会副主任洪卫东，召集保育员开会，布置了任务，那就是要从孩子的口中，了解家长对文化大革命的态度。其中有一位保育员，就把小苑所讲《猫岛》的故事做了汇报。洪卫东听后，如获至宝，并亲自出马找小苑询问，这个故事是从那里听来的。小苑轻快的说，是我爷爷给我讲的。之后，洪卫东就把这个情况，反映给小苑爷爷的单位。从此一场灾难就降临到小苑爷爷的头上。
小苑的爷爷苑天景，是某厂的一名会计，为人忠厚老实，平时只专研业务，不过问政治，业务水平较高，人们都称他苑会计。这个平时不过问政治的人，在文化大革命中，也要表态，支持那一派。因为本科室的人员都站到造反派组织“大联筹”一方，所以苑会计也就从众了。
当时在工厂中掌权的造反派组织是“五代会”，由于派性做怪，把对方“大联筹”视为仇敌。这时“五代会”这方，就想拿苑会计开刀，做为攻击‘大联筹“的筹码。于是就把《猫岛》这个故事，无限的上纲上线，因为‘猫’与‘毛’同音，就强拉硬拽说是影射毛主席，于是定为恶毒攻击伟大领袖毛主席，扣上“现行反革命”的大帽子，在厂内进行批斗。最后革掉了苑会计的职务，下放到生产车间劳动。苑会计不服，在那个年代又能够到那里申诉呢？只好服从做罢。
事情到了此时，也就应当算是有个了结。可是又有谁能够料到，更大的灾难还在后头。转年进行清理阶级队伍，有人举报苑会计在解放前参加过伪军。这时造反派又认为抓住了把柄，开始对苑会计进行隔离审查。据苑会计自己交代，1947年失业在家，经朋友介绍曾经到县保安大队，当过3个月的炊事员，没有穿过军装，更没有摸过枪支。由于工资太低，就自动辞职不干了。对苑会计的交代，造反派却不进行分析。仍然是抓住不放，认为是隐藏在工人内部的阶级异己分子。除轮流批斗外，还交给革命群众监督改造，实行了无产阶级专政。从在车间劳动，改为清扫厕所和厂院的卫生。
在那个年代，一个人要成为无产阶级专政的对象，什么倒霉的事情都会论到你的头上。时间到了1969年的10月，林彪以战备为名，下发了一个中央一号文件，要疏散一部分城市人口到农村去。这次又论到了苑会计，把他们全家老小都疏散到郊区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去了。就连孙子小苑也未能够幸免，随同爷爷到农村接受改造去了。
直到党的十届三中全会以后，苑会计才被平反昭雪，落实了政策，又回到原单位工作。
这个故事听起来是滑稽可笑，造反派给苑会计所加的“罪名”，简直是无稽之谈。但是在那场运动中，又有多少好人，却蒙受了不白之冤，又何止苑会计一人呢？
小苑至今对那段历史，提起来就心惊肉跳，真是不堪回首。一个故事招来全家的灾难，更是对不起疼他爱他的爷爷，想起来心里感到内疚。
2006年2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