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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 殊 的 经 历 高
国 彬
在我的四十多年的工作生涯中,有一段特殊的经历,那就是在特殊的历史年代,特殊的环境,特殊的学校,进行了一场特殊的学习,这就是“天津市工交建‘五、七’干部学校”。
特殊的历史年代,就是在文革当中。经过了一场政治上的急风骤雨之后,革命造反派取得了政权,革命委员会都已经成立了,也就是说祖国山河一片红了。就是在这样一派大好形势下,把我们这些干部都送进了五.七干校。
特殊的学校,既然是学校,就应当有校园、教室、有办学宗旨和教学大纲,有师资力量,有学期,而“五、七”干校皆无。所有的是由军代表与造反派组成的领导班子,学校不设班级,而是按军队班排连编制,更无学习期限,真可谓“无期学习”。
特殊的环境,校址设在天津市西郊区卫南洼小孙庄附近,独流碱河北側。此处是一片荒野,地势低洼,杂草丛生。入校时正值酷暑,白天骄阳似火,连一棵树都没有,无所遮掩,晚上漆黑一团,蚊虫叮咬难忍。地面建筑只有三间土房,据说是农民捕鱼割草时搭建的,早已被废弃不用了,这就是我们的学校。
特殊的学员.,学员不是招生而来,而是各级革命委员会指派而来的。不是所有的干部都能享受如此待遇,还是有诸多条件的,那就是原来的各级领导者(俗称当权派),个人历史或家庭出身有问题者。一言以蔽之,革命委员会的领导人认为你需要劳动改造的.。
特殊的学习,我们这些学员于 1969年夏进驻学校,学习的课程就是开荒种地。我被编入一连一排三班,全班十七个人.来自印刷公司和日用机械公司等单位。荒芜的田野,顿时来了千百人在此处居住,早晨起床的哨子,集体出操的口令,高亢的歌声,确实打破了往日的宁静。开始附近村子里的农民有些好奇,纷纷来校观看,是怎样学习的,看后才明白,与他们生活无异样,整天下田间干活,以后也就不来了。
刚进入干校时,住房都是临建棚,用砖加土砌墙,搭上木条,铺上油毡, 即告完成。房屋低矮,八面透风,刮风满屋土,下雨屋中流,床下芦草生,晴天似蒸笼。在这样的环境中,也有别样的情趣。雨天,大家不能出工劳动,都在屋内休息,但可以欣赏大自然美妙的声音,那就是雨点落在屋顶上,敲打的叮咚作响,声音时大时小,时强时弱,细听起来,犹如一部交响乐曲,真可惜我们这些人没有音乐细胞。据说波兰的肖邦大师,听到雨点声音后,写出了美妙的音乐。假如肖君再世,到干校来体验生活,殊不知会创作出伟大的乐章。入夜,不用出屋,就可以欣赏草虫的鸣叫。这样的住房,我们在入冬前,才告别了它,搬进了我们自己亲手盖的平房居住。
我们的学习,每周只有星期二下午半天,以班为单位学习政治时事。除此而外,都是劳动。当时为了解决住房问题,抽出一轻局 130多人的连队专门搞基建。其余连队都去开荒,为明年种地做准备。我们这些人,就挖土、合泥、砌墙、挂瓦,盖成了一排排新房。后又把我与另外两个学员抽出,安装门窗,拉电线,装电灯。经过几个月的辛勤劳作,新房终于竣工了。此时,看看一排排房屋,我们心情才有些宽慰,这就是我们的学习成果。
生活上的艰苦,是不言而喻的。当时,所有的副食品都是计划凭票供应的,每月的几两油票肉票都交到干校食堂,蔬菜又很少,这怎能填饱干如此重体力学员的肚皮呢?有一位学员,经他联系可以从罐头厂买点“浮油”
我即与他借一辆三轮车,由市内小刘庄附近,拉上一大桶瓢出来的牛浮油,走了多半天,才到干校。这点牛油,还真的改善了食堂的生活。
在干校学习,校方规定,每双周休息一天。能否休息,还要看“老天爷”能不能赏脸,如要赶上阴天下雨,就是放假了,你也无法出来,原因是当时的交通工具只有自行车,在泥泞的道路上是无法行走的。
房屋盖完了,土地开垦了,时间已进入冬季。我们学员的新任务又来了,那就是到农村搞调查研究,帮助农村整党整社。我与另外两个学员,打点行装,进入了西郊区杨柳青镇的一个村庄,开始了与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的新生活。
当时的农村,经过文革后,原来的村领导,都被打倒。换上来的是造过反的新人,他们搞运动是能手,但领导生产缺乏经验。群众意见很大,农业生产上
不去,开大会,就如同怒骂孩子们一样训斥群众。群众就是不买账,村干部如同走马灯式的轮换,但也无济于事,我们去的村庄就是这样一个典型。
如何开展工作,当时我们遇到了最大的难题,原因是我们这些人是被“改造”的对象,是“五、七”干校下来搞调查研究的,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与“四清”工作队相比,人家是带着尚方宝剑下来的,气势不凡,对农村可以气使颐指的发号施令。群众对我们抱有观望的态度,不予信任,这给我们开展工作,造成了极大的障碍。
我们三个人只好深入到农民中去,参加劳动,与他们交朋友。逐步改变了过去的看法,开始向我们谈吐了真实情况。经过几个月的艰苦工作,摸清村中问题的症结。原来的村长被打下去的原因,是他娶了一个地主的女儿做老婆。该人作风正派,为人正直,办事认真,敢于负责,有群众威信。许多群众,对新老干部做了反复比较,认为还是老村长好。摸清村中的问题后,专门向上级党委做了汇报。结果采纳了我们的意见,又把老村长请出来任职。从此以后,该村面貌大有改变。我们又呆了一段时间,工作、生产一切正常后,才撤回“五、七”干校。
到 1970年上半年,才将我们陆续调回市内,重新安排工作。从此,结束了“五、七”干校生活。经过这一年的磨练,总结出来的体会是:盖了房,下了乡,垦了荒,没收粮。
三十多年已经过去,“五、七”干部学校早已成为历史。本来就是劳动改造的场所,却要冠上“干部学校”的美称。学校,是教育人们增长知识,陶冶高尚情操的圣洁殿堂,岂能玷污?对后来人,尤其是年轻人并不甚了解那段历史,此文是梗概介绍而已。
但愿在今后的中国历史上,“五、七干部学校”不再重演。
2001年 3月 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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