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画师陈衡恪

作者:傅少波         发布时间:2018/10/7 8:49:08         人气:90次

                            一代画师陈衡恪

陈氏五杰中的陈衡恪是湖南巡抚陈宝箴之长孙、同光体诗派首领陈三立之长子。以前在翻阅《辞海》时,只见“陈衡恪”词条称其为近代画家,接着只是170字的简要介绍。我想,中国这么大,近代画家肯定不少,陈衡恪大概就是其中稍有名气的画家吧。自今年6月2日参观了陈氏家族的发源地陈家大屋,之后又寻找查看了一些资料,我才知道自己真的是孤陋寡闻,想当然地把陈衡恪淡看了。其实,陈衡恪竟是如齐白石那样光耀画坛的一代著名画师。

                

陈衡恪(1876-1923),字师曾。师曾原是乳名,后转为字。因5岁丧母而由祖父母抚养,得受良好家教。6岁时一次随祖母游杭州西湖,看见盛开的荷花十分喜爱,便情不自禁用手指头在轿板上比画着。回家即索取笔砚,在纸上画起来,竟能画出荷花的大致形态。从此便爱上了绘画。14岁在湖南长沙曾与两位画家相识,得以绘画知识请教。后来又从名师学了文学、书法等。遵照祖父、父亲不让儿孙参加科举考试、要进新式学堂学习科学技术的安排,他先后考入了学习矿务、铁路的学堂和教会学校。1902赴日本留学,学习博物学。虽然学的自然科学,心却总不离国画艺术。在日本,一段时间他与鲁迅朝夕相处,关系密切,还与能文能诗的张棣生、江翔云等数人经常唱和往来。这对他的文艺修养很有帮助。之后又与也在日本留学的比他小4岁的李叔同(即后来的弘一法师)一见如故,二人因在绘画的艺术理论和实践方面志趣相投,交谈甚欢,彼此多有启发和得益,渐成莫逆之交。

              

1909年陈衡恪在东京师范毕业回国后,钦佩画家吴昌硕的书、画、刻、印,遂拜其为师,学习、继承、融合了吴昌硕的绘画优点,使大写意绘画风格得以发扬光大,青胜于蓝。他广泛吸取前人多家之长,却不拘成法,形成自己“奇不伤正,怪不伤雅”的独特笔调。他先后在江苏、湖南、北京等地学校做教员,其中有的是教授绘画的专科。1918年受聘为北大画法研究会导师。1919年后任北京美术学校及美术专门学校国画教授。

          

陈衡恪的画,主要成就和贡献是山水画。清代末期,山水画很不景气,几乎穷途末路。陈衡恪的山水画问世,“振衰去弊,独具面貌”,才有了复兴的生机。这是他不可抹杀的一大功劳。他的山水画集合诸家之长而不专似一家,具有独特的风貌,刚中有柔而避免硬而无神,柔中有刚而不致柔而无骨。这种别开生面的风格,使当时的山水画得以从清初“四王”尚古法、程式化、少创新的桎梏中解放出来,开辟了一条新路。其他的庭园小景画、花鸟花卉画、梅兰菊竹画、人物画和风俗人物画等,或古法新法自然融合,或既取古精华又扬己特色,或“奇不伤正,怪不伤雅”,或融汇众长又独开生面,或中西柔合焕然一新……等等这些,如春风吹来,让人顿觉新鲜和生机。于是,陈衡恪很快便名扬京城、国内和日本。

             

值得一提的,陈衡恪所作的人物画表现了他极强的平民情结,“画人所不画”,目光投向社会最底层,以速写和漫画的手法,画了一批街头巷尾具有社会和史料价值意义的风俗人物画。这些传神般惟妙惟肖的风俗人物画,并配之以简练精到入木三分的题词,近百年来被人们辗转相传。那些册页,梁启超曾以七百金购藏,日本人更出千金索求,均未能如愿。

一些名家,多以陈衡恪的字“师曾”称之,对其书画、篆刻、诗文大为赞誉。前辈大画家吴昌硕曾向社会推荐:“师曾老弟,以极雄丽之笔,郁为古拙垒块之趣,诗与书画下笔纯如。”散原先生弟子袁思亮对其艺术的认识颇为深刻,称赞衡恪“尤擅山水花鸟人物,出奇造意,娇柔为刚,视若怪丑,神理自媚。并世治艺事者,敛手推服,莫之先焉。……虽海东西诸国,亦争相贸致,声价隆起,重一时矣。”梁启超说:“试看过去美术家,凡可以成为名家,传之永远,没有不是个人富于情感,再以艺术发表其个性与感想。过去之人且不论,如今有此种天才者,或者甚多,以所知者论,陈师曾在现代美术界,可称第一人。”凌文渊说:“就是专以画论,(物体)生性及构造,(师曾)无不了然于胸中,故能一举笔即驾前贤而上之。先生的画乃系创造的,而非属于因袭的,完全产生于先生的文学之中,思想之中。”鲁迅也赞誉“义宁陈君”画作“才华蓬勃,笔简意饶,越前修矣”。他不但是师曾作品的鉴赏者,也是收藏者。在鲁迅收藏的现代中国画中,陈师曾的作品为最多。鲁迅与郑振驿编印出版《北平笺谱》时,陈师曾的作品选入颇多。

          

名著中外的国画大师齐白石把陈衡恪作为最亲密、最知己的朋友。他说:“得交陈师曾做朋友,是我一生最可纪念的。”他虽比陈衡恪大13岁,却在画艺方面从陈衡恪处得到的帮助对他一生影响最深,作用最大。齐白石的儿子齐良迟在《回忆父亲白石老人》中记述:

“父亲对我说:‘在穷苦的日子里。对我帮助最大,朋辈对我友情最深挚的莫过陈师曾,他是第一个。’

父亲又说:‘我早年作画,从胡沁园习工笔花鸟虫鱼之属。有一天,陈师曾见到我画的梅花,(是仿扬补之的画法),说这样作画,画成无益,劝我改变。陈师曾是位画大写意很有成就的人。我信了他。改变画法以后,自己觉得这一时期的作品真有八大山人的笔意,八大山人还没有我这样简练。陈师曾连连称赞我的路子对,笔下很有功夫。但又指出太冷逸了,劝我再变。我又信了他。再变之后,可好哩!创出了一条用墨叶子带颜色花的路子来,很多人喜爱。我怀着十分感激的心情对师曾说:‘在画画的路子上,你对我的帮助实在大,真是难得!’可师曾却称赞我笔下的功夫深。

父亲还对我说过:‘大约是你刚出生的时候,家里很穷,在北京没个好住处。不是住寺院,就是住庙子,被迫多少次搬家。日子过得好苦啊!就在这困难的时刻,陈师曾约我参加中日联合画展。我马上画了一些交他帮我带到日本去。他从日本回来,说帮我把画都卖掉了。卖价之高是我当时万万想不到的。陈师曾还说,他在巴黎也举办了我和他的画展,日本还拍了我们的电影。此后北京的字画商、外国人、许多有声望的人都向我买画,日子就好过多了。这是陈师曾在我困难的时候诚心帮助我,并热心的向国内外介绍我的绘画艺术的结果呀!我如何忘得了他呢?在你快要读小学的时候,我就有余钱买下了我们现在住的这所房子。’

父亲感叹地说:‘我把这些事讲给你听,现在有这么多的人晓得你爸爸,这都是搭帮了陈师曾喽!’

父亲的这番话,我是永远记得的。”

▼ 下图:齐白石照片

             

陈衡恪在绘画理论(包括画理、画技和画史)方面有着不少精深的研究,给后人留下了许多宝贵的艺术精神财富。他的主要著述有:《中国绘画史》、《中国人物画之变迁》、《清代山水画之派别》、《清代花卉画之派别》、《中国画是进步的》、《绘画源于实用说》、《对于普通教授图画科的意见》、《中国文人画之研究》、《摹印浅说》及两首论画的诗歌《画梅歌》和《作画感成诗》。

             

他从事艺术教育多年,以一事一议的方式向学生弟子传授了许许多多绘画理论和技艺实践经验,留给学生弟子举不胜举的富有典范性的宝贵教导,那些精简扼要、警辟醒人、具体了然的话语,让学生弟子们牢牢地刻印心中,久久不忘。比如他说过,作画不可离却实物,又不可拘于实物,这就叫“不即不离”,“不似之似”,“入乎法中,出乎法外”。如此见解,实在精辟经典。

            

1923年盛夏,听到继母病重的消息,陈衡恪冒着酷暑赶回南京亲奉汤药。无奈医治无效,继母病逝。陈衡恪由于过度悲痛,寝苫枕块,恪尽孝道,为丧事奔忙,以至被暑湿所侵患上重伤寒,加之体质素孱及医生误诊,便在继母丧后一月即当年9月17日不幸逝世。天不佑英才呀!其时,年仅48岁。陈衡恪英年早逝,胸中不知还有多少精神宝藏来不及开挖出来,中外艺术界都深表痛惜。梁启超说:“前次日本之地震,大家深为惋惜,因为文化损失甚大。如今陈师曾之死,可说是中国文化界的地震呀!”梁启超的话,道出了中国文化界人们心中的普遍感受。

          

                  (傅少波 2018.10.5整理编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