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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 曹庭栋《老老恒言》-1

作者:曹庭栋         发布时间:2015-4-29 20:27:26         人气:2380次

                       《老老恒言》

                         [清] 曹庭栋 撰

《养生随笔》,养生专著。又名《老老恒言》。清·曹庭栋撰。五卷。前二卷叙起居动定之宜,次二卷列居处备用之物,末附粥谱一卷,借为调养治疾之需。主张养生要适应日常生活习惯,不可勉强求异;养生实践要寓于日常生活起居琐事之中;重视调摄脾胃,推崇食粥,列粥谱达一百方(自创14方),强调老年养生要重省心养性。全书所论,多有独到之处,而又浅近易行,切于实用。其引证书目遍及经史子集,凡307种。本书为清代重要养生专著,甚为后人称道。

曹庭栋(1700-1785),字六圃,号楷人,自署慈山居士,浙江嘉善魏塘镇人,生活于清代康熙、乾隆年间,享年八十六岁(见《曹庭栋自编年谱》)。乾隆六年(1741)举人。少嗜学,工诗文。中年后,绝意仕途,于居处累土为山,曰“慈山”。弹琴赋诗,写兰竹,摹篆隶以自娱。曹氏著述颇丰,自成一家。有《产鹤亭诗集》9卷、《隶通》2卷、《琴学内篇》1卷、《外篇》1卷、《魏塘纪胜、续纪》等。所著《易准》、《孝经通释》等6本宏作多采入四库全书。养生专著有《老老恒言》(又名《养生随笔》)五卷,自言其养生之道,浅近易行。曹是个琴学家、书画家,平时经常弹琴养心,书画怡情。除主张和情志、养心神、慎起居、适寒暖外,对节饮食、调脾胃尤加重视。

他认为,饮食不节,脾胃乃伤,并指出“脾胃为后天之本,老年更宜调理脾胃为要。”还认为“胃阳弱而百病生,脾阴足而万邪息。”因此,节制饮食,调理脾胃有助于饮食和精微的正常消化及转输以保证人体各部分的营养而致健康长寿。

曹庭栋赞同华佗在《食论》中的论点,认为食物须经“三化”始易被消化吸收而供添营养。所谓三化:一是火化(须烂煮),二是口化(宜细嚼),三是腹化(依靠脾胃自动消化)。并强调“老年惟藉火化”,这是因为老年人齿牙多有脱落,口化力减低,脾胃功能渐弱,腹化力下降故大多依赖火化的煮烂蒸熟,使有利于消磨输运,吸收较多的营养。

在节制饮食方面,首重食量的适宜,赞成“量腹节所受”,即须根据自己的肚量对饮食加以节制,宁少勿多,不可勉强加食。故他说:“凡食总宜少为有益,脾易磨运,易化精液,否则极易之物,多食反至受伤”,“加则必扰胃气”。

曹氏也很关注饮食之冷热适宜。他强调饮食之冷热,应顺从四时寒暑的自然变化,一般而言,寒冬宜热食,酷夏宜凉食,但因胃的秉性是喜暖厌寒,故热则害少,寒则害多。故他认为,饮食宁过热也不要过凉,并指出:“瓜果生冷诸物亦当慎,胃喜暖,暖则散,冷则凝,凝则胃先受伤,脾即不运。”

此外,曹氏也认为,调理脾胃,不仅在于食量适中,冷热适宜,还应“饭后”食物停胃,必缓行数百步,散其气以输于食,则磨胃而易消化。但也指出“饱食后不得急行,急行则气逆,不但食物难化,且致壅塞。”并告诫不要食毕即卧,是因此时“胃方纳食,脾未及化”故易伤胃之故。如食后必欲卧者,“宜右侧(卧)以输脾之气……食远(进食较久以后)则左右胥(都)宜。”

曹氏还很重视饮粥养胃以期益寿的措施。他认为“粥能益人,老年尤宜”,“每日空腹,食淡粥一瓯(碗盏),能推陈致新(可促进新陈代谢),生津快胃(使脾胃机能顺畅),所益非细。”甚至认为“有竞日食粥,不计顿(餐次),饥则食,亦能体强健,享大寿。”故他辑录的药粥方有一百首之多,云可“备老年之颐养”。

由上可看出,曹庭栋在综合养生的诸措施中,对食物、饮食、慎药和药粥等项,结合自己的实践经验,给予了足够的重视和提倡。


         养生随笔[清] 曹庭栋 目录

卷一

安寝 晨兴 盥洗 饮食 食物 散步 昼卧 夜坐

卷二

燕居 省心 见客 出门 防疾 慎药 消遣 导引

卷三

书室 书几 坐榻 杖 衣 帽 带 袜 鞋 杂器

卷四

卧房 床 帐 枕 席 被 褥 便器

卷五

粥谱说 择米第一 择水第二 火候第三 食候第四

上品三十六 中品二十七 下品三十七


                       养生随笔[清] 曹庭栋 卷一


  安寝

少寐乃老年大患,《内经》谓“卫气不得入于阴。”常留于阳,则阴气虚,故目不瞑。载有方药,罕闻奏效。邵子曰:“寤则神栖于心。”又曰:“神统于心。”大抵以清心为切要。然心实最难把捉,必先平居静养。入寝时,将一切营为计虑,举念即除,渐除渐少,渐少渐无,自然可得安眠;若终日扰扰,七情火动,辗转牵怀,欲其一时消释得乎!

《南华经》曰:“其魂交。”养生家曰:“先睡心,后睡目。”俱空言拟议而已。愚谓寐有操纵二法,操者:如贯想头顶,默数鼻息,返观丹田之类。使心有所着,乃不纷驰,庶可获寐;纵者:任其心游思于杳[yǎo]渺无朕之区,亦可渐入朦胧之境。最忌者,心欲求寐,则寐愈难。盖醒与寐交界关头,断非意想所及,惟忘乎寐,则心之或操或纵,皆通睡乡之路。

《语》曰:“寝不尸”,谓不仰卧也。相传希夷《安睡诀》:左侧卧,则屈左足,屈左臂,以手上承头伸右足,以右手置右股间,右侧卧,反是。半山翁诗云:“华山处士如容见,不觅仙方觅睡方。”此果其睡方耶!依此而卧,似较稳适,然亦不得太泥,但勿仰卧可也。

《记·玉藻》曰:“寝恒东首。”谓顺生气而卧也。《保生心鉴》曰:“凡卧,春夏首宜向东,秋冬首向西。”愚谓寝处必安其常,《记》所云“恒”也。四时更变,反致不安。又曰:“首勿亲。”谓避阴气。《云笈七签》曰:“冬卧宜向北。”又谓乘旺气矣。按《家语》曰:“生者南向,死者北首。”皆从其初也。则凡东西设床者,卧以南首为当。

卧不安,易多反侧,卧即安。醒时亦当转动,使络脉流通,否则半身板重,或腰肋痛、或肢节酸者有之。按释氏戒律:卧惟右侧,不得转动,名吉祥睡。此及戒其酣寐,速之醒也,与老年安寝之道,正相反。

胃方纳食,脾未及化;或即倦而欲卧,须强耐之。《蠡海集》曰:“眼眶属脾,眼开眶动,脾应之而动。”又曰:“脾闻声则动,动所以化食也。”按脾与胃,同位中州,而膜联胃左,故脉居右而气常行于左。如食后必欲卧,宜右侧以舒脾之气。《续博物志》云:“卧不欲载胁。”亦此意,食远则左右胥宜。觉须手足伸舒,睡则不嫌屈缩。《续博物志》云:“卧欲足缩”是也,至冬夜愈屈缩则愈冷。《玉洞要略》曰:“伸足卧,一身俱暖。”试之极验。杨诚斋《雪诗》云:“今宵敢叹卧台弓。”所谓愈屈缩愈冷,非耶?

就寝即灭灯,目不外眩,则神守其舍。《云笈七签》曰:“夜寝燃灯,令人心神不安”;《真西山卫生歌》曰:“默寝暗眠神晏如。”亦有灭灯不成寐者,锡制灯龛,半边开小窦以通光,背帐置之,便不照耀及目。

寝不得大声叫呼。盖寝则五脏如钟磬[qìng] 不悬,不可发声。养生家谓:“多言伤气”,平时亦宜少言,何况寝时!《玉笥要览》曰:“卧须闭口,则元气不出,邪气不入。”此静翕[xī,合,聚]之体,安贞之吉也,否则令人面失血色。

头为诸阳之首。《摄生要论》曰:“冬宜冻脑”,又曰“卧不覆首”。有作睡帽者,放空其顶即冻脑之意;终嫌太热,用轻纱包头如妇人包头式。或狭或宽,可趁天时,亦惟意所适。

腹为五脏之总,故腹本喜暖。老人下元虚弱,更宜加意暖之。办兜肚,将靳艾槌[chuí] 软铺匀,蒙以丝绵,细针密行,勿令散乱成块,夜卧必需,居常亦不可轻脱。又有以姜桂及麝诸药装入,可治腹作冷痛,段成式诗云:“见说自能裁裁衵肚,不知谁更着绡头。”(注:衵[rì] 肚,即今之兜肚。)

兜肚外再加肚束。腹不嫌过暖也,《古今注》谓之“腰采”,有似妇人袜胸。宽约七八寸,带系之,前护腹,旁护腰,后护命门。取益良多,不特卧时需之;亦有以温暖药装入者,解衣而寝,肩与颈被覆难密,制寝衣如半臂,薄装絮,上以护其肩,短及腰,前幅中分,扣钮如常,后幅下联横幅,围匝腰间,系以带,可代肚束。更缀领以护其颈,颈中央之脉:督脉也,名曰“风府”,不可着冷。领似常领之半,掩其颈后,舒其咽前,斯两得之矣。穿小袄卧,则如式作单者,加于外。《说丛》云:“乡党必有寝衣,长一身有半”,疑是度其身而半之。如今着小袄以便寝,义亦通。


  晨兴

老年人,往往天未明而枕上已醒。凡脏腑有不安处,骨节有酸痛处,必于此生气时觉之。先以卧功,次第行数遍(卧功见二卷导引内),反侧至再,俟日色到窗,方可徐徐而起;乍起慎勿即出户外,即开窗牖。

春宜夜卧早起,逆之则伤肝;夏同于春,逆之则伤心;秋宜早卧早起,逆之则伤肺;冬宜早卧晏起,逆之则伤肾。说见《内经》,养生家每引以为据。愚谓倦欲卧而勿卧,醒欲起而勿起,勉强转多不适。况乎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昼动夜静,及一定之理,似不得以四时分别。

冬月将起时,拥被披衣坐少顷,先进热饮,如乳酪莲子圆枣汤之属,以益脾;或饮醇酒,以鼓舞胃气。乐天诗,所谓“空腹三杯卯后酒”也。然亦当自审其宜,《易》“颐”卦《彖》曰:“观颐,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晨起漱口,其常也。《洞微经》曰:“清早口含元气,不得漱而吐之,常以津漱口,即细细咽津”。愚谓卧时终宵呼吸,浊气上腾满口粘腻,此明证也。故去浊生清,惟漱为宜。《仲贤余话》曰:“早漱口,不若将卧而漱,然兼行之,亦无不可。”

漱用温水,但去齿垢。齿之患在火,有擦齿诸方,试之久俱无效。惟冷水漱口,习惯则寒冬亦不冰齿,可以永除齿患;即当欲落时,亦免作痛。鬃刷不可用,伤辅肉也,是为齿之祟。《抱朴子》曰:“牢齿之法,晨起叩齿三百下为良。”日已出而霜露未 ,晓气清寒,最易触人。至于雾蒸如烟,尤不可犯。元命包曰:“阴阳乱则为雾”;《尔雅》曰:“地气发,天不应曰雾”;《月令》曰:“仲冬行夏令,则氛雾冥冥”,其非天地之正气可知。更有入鼻微臭,即同山岚之瘴,毒弥甚焉。《皇极经世》曰:“水雾黑,火雾赤,土雾黄,石雾白。”每日空腹,食淡粥一瓯,能推陈致新,生津快胃,所益非细。如杂以甘咸之物,即等寻常饮食。扬子云《解嘲》文云:“大味必淡”;《本草》载有《粥记》,极言空腹食粥之妙;陆放翁诗云:“世人个个学长年,不司长年在目前。我得宛邱平易法,只将食粥致神仙。”

略进饮食后,如值日晴风定,就南窗下,背日光而坐,《列子》所谓“负日之暄”也。脊梁得有微暖,能使遍体和畅。日为太阳之精,其光壮人阳气,极为补益。过午阴气渐长,日光减暖,久坐非宜。

长夏晨兴,勿辄进食以实胃。夏火盛阳,销铄肺阴,先进米饮以润肺,稼樯作甘,土能生金也。至于晓气清凉,爽人心目,惟早起乃得领略。寒山子曰:“早起不在鸡鸣前”,盖寅时初刻,为肺生气之始,正宜酣睡;至卯气入大肠,方可起身,稍进汤饮;至辰气入胃,乃得进食,此四时皆同。


  盥洗

盥[guàn] 洗手也。洗发曰“沐”,洗面曰“靧[huì洗脸] ”,洗身曰“浴”,通谓之“洗”。养生家言“发宜多栉[zhì梳],不宜多洗,当风而沐,恐患头风”,至年老发稀,沐似可废。晨起先洗面,饭后午睡后,黄昏后,俱当习以为常。面为五脏之华,频洗所以发扬之。《太素经》曰:“手宜常在面”,谓两手频频擦面也,意同。冬月手冷,洗以热水,暖可移时,颇胜烘火。《记·玉藻》曰:“日五盥”,盖谓洗手不嫌频数耳。又《内则》云:“三日具沐其间,面垢燂潘请靧,足垢燂汤请洗”。 燂[tán烧热],温也;潘,淅米汁也,即俗所谓米泔水。

洗面水不嫌过热,热则能行血气,冷则气滞,令人面无光泽。夏月井水阴寒,洗手亦恐手战,寒透骨也。《玉藻》曰:“沐稷而靧梁”,(注:沐稷,以淅稷之水洗发。靧梁,以淅梁之水洗面,皆泔水也。)泔水能去垢,故用之。去垢之物甚多,古人所以用此者,去垢而不乏精气,自较胜他物。

浴必开发毛孔,遍及于体,如屡屡开发之,令人耗真气。谚云:多梳头,少洗浴。盛夏亦须隔三四日方可具浴,浴后阳气上腾,必洗面以宣畅其气;进饮食,眠少顷而起。至浴时易冒风邪,必于密室。

《记·内则》云:“五日则燂汤请浴,盖浴水不可太热,温凉须适于体,故必燂汤。或浴久汤冷,另以大壶贮热者,置于浴盆旁,徐徐添入,使通体畅快而后已。《云笈七签》曰:“夜卧时,常以两手揩摩身体,名曰‘干浴’。”《四时调摄论》曰:“饥忌浴”,谓腹虚不可复令耗气耳;又曰:“枸杞煎汤具浴,令人不病不老”,纵无确效,犹为无损。至有五枝汤,用桃枝柳枝之属,大能发汗,乏人精血。或因下体无汗,用以洗足。

春秋非浴之时,如爱洁必欲具浴,密室中,大瓷缸盛水及半,以帐笼罩其上,然后入浴。浴罢,急穿衣,衣必加暖,如少觉冷,恐即成感冒;浴后当风,腠理开,风易感,感而即发,仅在皮毛,则为寒热;积久入里,患甚大,故风本宜避,浴后尤宜避。《论语》“浴乎沂,风乎舞雩”,狂士不过借以言志,暮春非浴之时,况复当风耶!

《清閟录》载香水洗身诸方,香能利窍,疏泄元气;但浴犹虑开发毛孔,复以香水开发之可乎?愚按《记》言“沐稷靧梁,不以稷与梁洗身香”,盖贵五谷之意。凡上品诸香,为造化之精气酝酿而成,似亦不当亵用。《藏器》云:“樟木煎汤,浴脚气疥癣风痒”。按樟辛烈香窜,尤不可无故取浴。

有砖筑浴室,铁锅盛水,浴即坐锅中,火燃其下,温凉惟所欲,非不快适;曾闻有入浴者,锅破遂堕锅底,水与火并而及其身,吁!可以鉴矣!


  饮食

《记·内则》曰:“凡和,春多酸,夏多苦,秋多辛,冬多咸,调以滑甘。”(注:酸苦辛咸,木火金水之所属。)多其时味,所以养气也。四时皆调以滑甘,象土之寄也。孙思邈曰:“春少酸增甘,夏少苦增辛,秋少辛增酸,冬少咸增苦,四季少甘增咸。”《内则》意在乘旺,孙氏意在扶衰。要之无论四时,五味不可偏多。《抱朴子》曰:“酸多伤脾,苦多伤肺,辛多伤肝,咸多伤心,甘多伤肾。”此五味克五脏,乃五行自然之理也,凡言伤者,当时特未遽觉耳。

凡食物不能废咸,但少加使淡,淡则物之真味真性俱得。每见多食咸物必发渴,咸属水润下,而反发渴者何?《内经》谓“血与咸相得则凝,凝则血燥”,其义似未显豁;《泰西水法》曰:“有如木烬成灰得卤”,可知咸由火生也,故卤水不冰。愚按物极必反,火极反咸则咸极反渴;又玩“坎”卦中画阳爻,即是水含火性之象,故肾中亦有真火。

《记·内则》曰:“枣、栗、饴、蜜以甘之,堇、荁 、枌 、榆、免、薧、滫、瀡以滑之,脂膏以膏之。”愚按甘之以悦脾性,滑之以舒脾阳,膏之以益脾阴,三之字皆指脾言,古人养老调脾之法,服食即当药饵。

《抱朴子》曰:“热食伤骨,令食伤肺,热毋灼唇,冷毋冰齿。”又曰:“冷热并陈,宜先食热,后食冷。”愚谓食物之冷热,当须乎时之自然,然过冷宁过热。如夏日伏阴在内,热食得有微汗妙。《内经》曰:“夏暑汗不出者,秋成风虐。”汗由气化,乃表里通塞之 念也。

《卫生录》曰:“春不食肝,夏不食心,秋不食肺,冬不食肾,四季不食脾。当旺之时,不可犯以物之死气,但凡物总无活食之理。”其说太泥,《玉枢微旨》曰:“春不食肺,夏不食肾,秋不食心,冬不食脾,四季不食肝。”乃谓不食其所受克,此说理犹可通。

夏至以后,秋分以前,外则暑阳渐炽,内则微阴初生,最当调停脾胃,勿进肥浓。《内经》曰:“厚为阴,薄为阳;厚则泄,薄则通。再瓜果生冷诸物,亦当慎。胃喜暖,暖则散,冷则凝,凝则胃先受伤,脾即不运。”《白虎通》曰:“胃者脾之府,脾禀气于胃,午前为生气,午后为死气,释氏有过午不食之说,避死气也。《内经》曰:“日中而阳气隆,日西而阳气虚。”故早饭可饱,午后即宜少食,至晚更必空虚。

应璩[qú姓]《三叟诗》云:“中叟前致辞,量腹节所受。”“量腹”二字最妙,或多或少,非他人所知,须自己审量。节者今日如此,明日亦如此,宁少毋多。又《古诗》云:“努力加餐饭”,老年人不减足矣,加则必扰胃气。况努力定觉勉强,纵使一餐可加,后必不继,奚益焉?

勿极饥而食,食不过饱;勿极渴而饮,饮不过多。但使腹不空虚,则冲和之气,沦浃[jiā湿透]肌髓。《抱朴子》曰:“食欲数而少,不欲顿而多”,得此意也。凡食总以少为有益,脾易磨运,乃化精液;否则极补之物,多食反至受伤,故曰少食以安脾也。

《洞微经》曰:“太饥伤脾,太饱伤气”,盖脾藉于谷,饥则脾无以运而虚脾;气转于脾,饱则脾过于实而滞气。故先饥而食,所以给脾;食不充脾,所以养气。

《华陀食论》曰:“食物有三化:一火化,烂煮也;一口化,细嚼也;一腹化,入胃自化也。”老年惟藉火化,磨运易即输精多。若市脯每加消石,速其糜烂,虽同为火化,不宜频食,恐反削胃气。

水陆之味,虽珍美毕备,每食忌杂。杂则五味相挠,定为胃患。《道德经》曰:“五味令人口爽”,爽:失也,谓口失正味也。不若次第分顿食之,乃能各得其味,适于口,亦适于胃。

食后微滓留齿隙,最为齿累。以柳木削签,剔除务净,虎须尤妙;再煎浓茶,候冷连漱以荡之。韦庄诗“泻瓶如练色,漱口作泉声”;东坡云:“齿性便苦”。如食甘甜物,更当漱。每见年未及迈,齿即缺落者,乃甘味留齿,渐至生虫作{匿虫}[ni4]。公孙尼子曰:“食甘者,益于肉而骨不利也”,齿为肾之骨。


  食物

《本草》谓煮饭:以陈廪米为补益,秋谷初成,老年食之,动气发病。愚意胃弱难化则有之,滋润香甘,莫如新粒,不妨酌宜而食;微炒则松而易化,兼开胃。有香稻米,炒则香气减,可竟煮食,煮必过熟,乃佳。昌黎诗,所谓“匙抄烂饭稳送之,合口软嚼如牛 司”也。有以米浸水,冬月冰之风干,煮饭松软,称老年之供。凡煮白米,宜紧火,候熟开锅即食。廪米炒米宜缓火,熟后有顷,俟收湿气,则发松透里。

煮粥用新米,香甘快胃,乐天诗云:“粥美尝新米”,香稻弥佳。按《本草》煮粥之方甚多,大抵以米和莲肉为第一,其次芡实薏苡仁俱佳。此外或因微疾,借以调养,虽各有取益,要非常供。李笠翁曰:煮饭勿以水多而减,煮粥勿以水少而添,方得粥饭下味。

茶能解渴,亦能致渴,荡涤精液故耳。卢仝七碗,乃愈饮愈渴,非茶量佳也。《内经》谓“少饮不病喘渴”;《华陀食论》曰:“苦茶久食益意思”,恐不足据。多饮面黄,亦少睡。魏促先《谢友人惠茶》诗云:“不敢频尝无别意,只愁睡少梦君稀。”惟饭后饮之,可解肥浓;若清晨饮茶,东坡谓“直入肾经”,乃引贼入门也。茶品非一,近地可觅者,武夷六安为尚。

《诗·豳风》云:“为此春酒,以介眉寿。书酒诰云,厥父母庆。”自洗腆[tiǎn丰厚],致用酒。酒固老年所宜,但少时伤于酒,老必戒;即素不病酒,黄昏后亦不宜饮,惟宜午后饮之,藉以宣导血脉。古人饮酒,每在食后,《仪礼》谓之“酳[yìn吃东西后用酒漱口]”。注云: 酳者,演安其食也。今世俗筵宴,饱食竣,复设小碟以侑酒,其犹存古之意与?米酒为佳,曲酒次之,俱取陈窨[yìn地下室]多年者。烧酒纯阳,消烁真阴,当戒。烟草据姚旅露书,产吕宋,名“淡巴菰”,《本草》不载,《备要》增入,其说却未明确。愚按:烟草味辛性燥,熏灼耗精粹,其下咽也,肺胃受之,有御寒解雾辟秽消腻之能,一入心窍,便昏昏如醉矣。清晨饮食未入口,宜慎。笃嗜者甚至舌胎黄黑,饮食少味,方书无治法,食猪羊油可愈,润其燥也。有制水烟 ,隔水吸之者;有令人口喷,以口接之者,畏其熏灼,仍难捐弃,故又名“相思草”。《蚓庵琐语》曰:“边上人寒疾,非烟不治,至以匹马易烟一斛”。明崇祯癸未,禁民私售,则烟之能御寒信矣!盛夏自当强制。

葅[zū]菜之属,每食所需,本非一类,人各有宜。文王嗜菖藃(“高”換成“蜀”),孔子不撤姜食,皆审其所宜,故取之。非仅曰菖可益聪,姜可通神明也。按菖藃(“高”換成“蜀”)即菖蒲葅,《遯庵秘录》有种石菖蒲法,以辰砂槌末代泥,候其生发,采根食之,不必定作葅也。利窍兼可镇心,据云能治不寐,极为神妙之品。

蒸露法同烧酒,诸物皆可蒸,堪为饮食之助。盖物之精液,全在气味,其质尽糟粕耳。犹之饮食入胃,精气上输于肺,宣布诸藏,糟粕归于大肠与蒸露等。故蒸露之性虽随物而异,能升腾清阳之气,其取益一也。如稻米露发舒胃阳,可代汤饮,病后尤宜。他如藿香薄荷之类,俱宜蒸取露用。《泰西水法》曰:“西国药肆中,大半是药露,持方诣肆,和露付之。”则方药亦可蒸露也,须预办蒸器,随物蒸用。

水陆飞走诸食物,备载《本草》,可考而知。但据其所采论说,试之不尽获验。张文潜诗云:“我读《本草》书,美恶未有凭。”是岂人之禀气不同,遂使所投亦异耶?当以身体察,各随禀气所宜而食之,则庶几矣。


  散步

坐久则络脉滞,居常无所事,即于室内时时缓步,盘旋数十匝,使筋骸活动,络脉乃得流通。习之既久,步可渐至千百,兼增足力。步主筋,步则筋舒而四肢健;懒步则筋挛,筋挛日益加懒。偶展数武,便苦气管,难免久坐伤肉之弊。欲步先起立,振衣定息,以立功诸法,徐徐行一度(“立功”见二卷《导引》内)。然后从容展步,则精神足力,倍加爽健。《荀子》曰:“安燕而气血不惰,此之谓也。”

饭后食物停胃,必缓行数百步,散其气以输于脾,则磨胃而易腐化。《蠡海集》曰:“脾与胃俱属土,土耕锄始能生殖,不动则为荒土矣,故步所以动之!”《琅环记》曰:“古之老人,饭后必散步,欲摇动其身以消食也,故后人以散步为消摇。”

《遵生笺》曰:“凡行步时,不得与人语,欲语须住足,否则令人失气。”谓行步则动气,复开口以发之,气遂断续而失调也。虽非甚要,寝食而外,不可言语,亦须添此一节。

散步者,散而不拘之谓。且行且立,且立且行,须得一种闲暇自如之态。卢纶诗:“白云流水如闲步”是也。《南华经》曰:“水之性不杂则清。”郁闭而不流,亦不能清,此养神之道也,散步所以养神。

偶尔步,欲少远,须自揣足力,毋勉强。更命小舟相随,步出可以舟回,或舟出而步回,随其意之所便。既回,即就便榻眠少顷,并进汤饮以和其气。元微之诗云:“僶[mǐn]俛[miǎn古同“黾勉”] 还移步,持疑又省躬。”即未免涉于勉强矣。

春探梅、秋访菊,最是雅事。风日晴和之时,偕二三老友,支筇里许,安步亦可当车。所戒者,乘兴纵步,一时客气为主,相忘疲困,坐定始觉受伤,悔已无及。

午后坐久微倦,不可便榻即眠,必就卧室安枕移时,或醒或寐,任其自然,欲起即起,不须留恋。《左传》医和之言曰:“晦淫惑疾。”注:寝过节则惑乱。既起,以热水洗面,则眼光倍爽;加薄绵衣暖其背,则肢体俱觉轻健。乐天诗,所谓“一觉闲眠百病消”也。三伏时或眠便榻,另设帐,窗户俱必密闭。冬月昼卧,当以薄被覆其下体,此时微阳潜长,必温暖以养之。血气本喜温而恶寒,何况冬月。如不以被覆,及起,定觉神色偃[yǎn仰面倒下]蹇[jiǎn跛],遍体加冷,阳微弗胜阴凝也。

长夏昼卧,醒后即进热饮,以助阳气,如得微汗亦妙。夏为阳极之候,昼宜动,而卧则反静,宣达之所以顺时。

欧阳公曰:“介甫尝云:‘夏月昼卧,方枕为佳。’”睡久气蒸枕热,则转一方冷处,老年虽不宜受冷,首为阳,不可令热。况长夏昼卧,枕虽末节,亦取所宜。

《天禄识余》云:“李黄门以午睡为摊饭。”放翁诗:“摊饭横眠梦蝶床。”此惟年壮胃强方可,老年胃气既弱,运动尚虑停滞,必待食久既化,胸膈宽然,未倦犹弗卧;少倦及就枕,过此恐又不成寐矣。

坐而假寐,醒时弥觉神清气爽,较之就枕而卧,更为受益;然有坐不能寐者,但使缄其口、闭其目、收摄其心神,休息片时,足当昼眠,亦堪遣日。乐天诗云:“不作午时眠,日长安可度?”此真老年闲寂之况。

当昼即寝,既寝而起,入夜复寝,一昼夜间,寝兴分而二之。盖老年气弱,运动久则气道涩,故寝以节之。每日时至午,阳气渐消,少息所以养阳;时至子,阳气渐长,熟睡所以养阴。东坡诗云:“此身正似蚕将老,更尽春光一再眠。”若少壮阳气方盛,昼寝反令目错头重,阳亢也。


  夜坐

日未出而即醒,夜方阑而不寐,老年恒有之。黄昏时如辄就寝,则愈不能寐。必坐有顷,坐时先调息以定气,寒聪掩明,屏除杂想;或行坐功运动一番(“坐功”见二卷《导引》内)。《亢仓子》曰:“体合于心,心合于气,气合于神,神合于无。”夜坐如此,即安睡之妙诀。

五脏之精气,上注于目,坐时灯光照耀,即闭目亦似红纱罩之,心因目动,遂致淆乱神明,须置隐灯。放翁诗所云“小帜幛灯便细书”是也。使光不射目,兼养目力;若灭灯而坐更妥。《楞严经》曰:“开眼见明,名为见外;闭眼见暗,名为见内。”《荀子》曰:“浊明外景,清明内景。”意同。

坐久腹空,似可进食,亦勿辄食,以扰胃气。《内经》曰:“胃不和则卧不安。”或略进汤饮以暖之,酒更不可饮。气血入夜而伏,酒性动散,两相妨也。夜不食姜亦此意。

剪烛夜话,此少壮之常,老年若不敛束(game.mihua.net),愈谈笑愈不倦,神气浮动,便觉难以收摄。鲍氏《皇极经世》注曰:“人之神昼在心,夜在肾。”盖肾主纳气,谈笑则气不纳,气不纳则神不藏,所以终夜无寐,谈笑亦足致之。

夜以更点为候,如更点无闻,何所取准?拈香一炷或两炷,随其坐之久暂,令每夜同之,则气血之动定有常,入寝始觉安然。四时夜有长短,各酌其宜可也。予尝有《秋夜》诗云:“薄醉倦来禁不得,月光窥牖引人看。”凡值月明时,推窗看月,事所恒有,然呼吸间易感风露,为从暖室中顿受凉气耳。《内经》曰:“因于风露,乃生寒热。”秋月弥佳,尤宜戒看。

夏夜时刻甚短,即早卧仅及冬夜之半,陈传良诗:所谓“短夜得眠常不足”,纵未就枕, 宜寝室中坐少顷。至若风檐露院,凉爽宜人,非不快意,但夜气暗侵,每为病根所伏。大凡快意处,即是受病处,老年人随事预防,当于快意处发猛省,又不独此夜坐纳凉之一节也。

夜坐乃凝神于静,所以为寐计耳。按《紫岩隐书》曰:“每夜欲睡时,绕室行千步,始就枕。”其说却与坐相反,盖行则身劳,劳则思息,动极而返于静,亦有其理。首篇论安寝,愚谓有操、纵二法。此夜坐是以静求静,行千步是以动求静,与操纵意相参,可以体验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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